特展细读上海博物馆受赠文物展里的“小众”馆藏①甲骨

上海博物馆是一座大型的中国古代艺术博物馆,馆藏文物近102万件,其中珍贵文物14万余件,馆藏文物门类之丰富、质量之精湛,在国内外享有盛誉。正在举办的“盛世芳华——上海博物馆受赠文物展”,共展出195件/组文物,包括青铜、陶瓷、书法、绘画、印章、雕塑、钱币、玉器、甲骨、漆器、家具、竹木牙角器、手稿、织绣等,几乎涵盖上海博物馆藏品的所有门类。其中一些门类,可能并不像青铜、陶瓷、书画这样的收藏大类为人熟知,但也有它们独特的文物价值和艺术魅力。

从本期开始,我们将结合“盛世芳华”展品,推出系列文章,带您走进这些更为“小众”的文物收藏门类,一览上博的馆藏大观。

在“盛世芳华”展览中,有一件特别的展品吸引着人们的注意,它就是一件刻有古老文字的商代甲骨。由于上海博物馆目前没有与甲骨相关的常设展览,观众们平日很难在展厅一睹甲骨真容。事实上,上海博物馆有着蔚为大观的甲骨收藏,这些甲骨上的文字内容涵盖了商代社会的方方面面,具有重要史料价值,同时,也全面真实地反映了商代甲骨文的书法特点。

正在展出的这件甲骨是一版尺寸硕大的刻辞牛胛骨,长33.9厘米,宽14.4厘米。它的年代为商代晚期(公元前13—前11世纪),距今已有三千多年历史。1979年由邓雅女士捐赠给上海博物馆。

此骨正面现存62字,含卜辞12条。文字内容主要是卜问对先祖举行祭祷的方式,选择是从时王的五世祖“祖乙”向上祭祀,还是从时王的祖父“小乙”向下祭祀;是在甲日、乙日还是丁日举行酒祭等。这些卜辞是研究商代祭祀活动的重要资料。

商代文字,是目前已知的、最早的汉字。但绝大部分文字都因为写在容易腐朽的竹简上而消失了。幸运的是,由于商代的王室、贵族迷信鬼神,常用动物骨骼来占卜,通过观察骨骼上的兆纹来判断吉凶,并把占卜经过用文字刻在上面,我们才能见到三千多年前的汉字实物——甲骨文。

不过,为了方便在兽骨和龟甲上进行刻划,相较于商代文字的正体(如青铜器上的铭文),甲骨文其实是经过了剧烈简化的特殊字体,而不是日常的书写形态。甲骨不易腐朽,因此便成为了存世商代文字资料中数量最多的一种,是中国独特的历史记忆文化遗产。2017年,甲骨文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“世界记忆名录”。

上海博物馆是国内外收藏甲骨数量最多的单位之一。《上海博物馆藏甲骨文字》(上海辞书出版社,2009年)一书收录了上海博物馆现藏、曾藏的全部甲骨,共5002片,具有文物及近代学术史的双重价值。这些甲骨或曾被金石学家王懿荣、刘鹗、罗振玉所珍藏,或曾为国学大师孙诒让、王国维等考证。其中以孔德研究所(民国时期法国人在上海设立的汉学机构)、上海武进文献征集社、前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等单位的旧藏最为重要。

如其中一批经王国维考证的甲骨,传承有序,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。1916年,王国维先生应邀归国,在上海爱俪园(俗称哈同花园,今上海展览中心所在地)中的广仓学宭(qún)任职,期间整理了园主所藏殷墟甲骨近千片,以其所在地戬寿堂为名,于1917年编成《戬寿堂所藏殷虚文字》一书。戬寿堂旧藏甲骨后经上海武进文献征集社、诚明文学院递藏,其中绝大部分现藏上海博物馆。

王国维先生在《戬寿堂所藏殷虚文字考释》中,通过缀合甲骨复原出商王世系,证实了《史记·殷本纪》的记载,因而把中国有文字可考的信史上推到了商代,这也标志着甲骨文真正进入了历史研究的领域。郭沫若先生称之为“卜辞研究中之最大功绩”。

上海博物馆藏甲骨中还有罕见的人头骨刻辞、墨书文字,为学界所重视。上博所藏这版人头骨残片,存刻辞一字,似为“隻(獲-获)”或“隹(唯)”。此类人头骨刻辞是商人将俘获的方伯斩首祭祖后,在其头骨上刻写的纪念文字。其笔画近似当时的毛笔墨书。

甲骨文距今已有三千多年历史,在世界四大古文字体系中,只有以甲骨文为代表的古汉字没有失传。但是,与甲骨悠久的历史相比,人们对它的发现和认识仅有一百多年,也充满了传奇色彩。

甲骨文大多出土于河南省安阳市小屯村。这一带历史上称为“殷墟”,是商代晚期都城,自盤庚迁都复兴至牧野之战帝辛(纣王)亡国,共经历八代十二王的统治。商亡后,这里逐渐荒芜,沦为废墟。清光绪初年,当地农民常在刨地时挖出甲骨,将其当作药材卖给中药铺,称之为“龙骨”。直到清光绪二十五年(1899年),当时官居北京的金石学家王懿荣才在偶然的机缘中发现了“龙骨”上的刻辞,并识别出这些刻辞就是商代的文字。

甲骨文被发现后,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。古董商人为了谋利,刻意隐瞒甲骨出土地点。1908年,金石学家罗振玉派人细心查访,终于确定了甲骨出土于“滨洹之小屯”,这也是举世闻名的殷墟遗址第一次被学术界所知。

时至今日,殷墟出土的甲骨总数已达十数万片以上,所发现甲骨文的单字已超过四千,可以完整地记录语言,已经是相当成熟的一种文字。这一商代文字的发现,揭开了世界民族文化史上东方民族的光辉一页,展示了我国灿烂的文化和悠久的历史。

待博物馆恢复开放之日,欢迎观众朋友们来到“盛世芳华”特展参观,来亲自解密甲骨文背后的文化密码,从甲骨的印记中探寻古人的智慧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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